【POI】幸运日(上)

Reese从未刻意关注过自己住处的清洁问题。

在从前,他每次回到公寓,迎接他的总是窗明几净;似乎是被打扫过了,但又完全没有外人侵入的痕迹。此时,他总会在心里对Finch请来的高素质清洁人员表示由衷的感谢。

而这一切,都在Samaritan的掌控下四分五裂。

长宽不足十英尺的小屋,是他现在的住处。简易的单人床旁放着一只小小的折叠桌,床头柜上放着几个脏兮兮的棒球,抽屉敞开一道缝,铬色的枪管隐隐闪光;一套精致的毛呢大衣与一套质地粗糙剪裁恶劣的西装、一套油腻腻的帆布工作服难得出现在一起,挤巴巴地挂在窗帘横杆上。所幸窗户朝南,Reese既看得见冬日的朝阳和傍晚难得出现的火烧云,也看得见窗外萧瑟枯萎的树梢。更让他感到庆幸的是,这里竟然有独立盥洗室——倒不是介意与别人共用便池或浴室什么的,他只是不想过多地与好奇又热情的邻里们交流。

他早已习惯了轻装简行,迅速适应各种环境是他的基本技能,上可住五星级酒店,下可睡货运船底舱,对这个房间,他安之若素,甚至深表感激。

他摸摸床头栏杆,手指留下一道深色的灰迹。

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干净。

只是少了一群人。

一个人。

分别两周,他已经换了四份工作。每份工作看起来都太短了点:三天的园林修剪工,一周的门卫,两天的代驾司机,再到前天才刚刚当上的青少年棒球陪练。每次离职和寻找到下一份工作的过程都很巧合,他不得不怀疑机器在这其中发挥了多大的作用。还好雇主们还算和善,并且谢天谢地都没有拖欠薪水的习惯。

今天是周一,他的新雇主给了他一天的假期。

但他不太确定他要用这来之不易的一天假期做些什么。睡了个不太安稳的懒觉,洗漱刮脸,午饭用毕,枪刚擦完,昨天在雪水里滚过一圈的衣服正泡在脸盆里。按照以往,他应该揣着自己的宝贝枪和二十四个小时随时待命的宝贝手机,到楼下三个街区外的食品车上买一杯热乎乎的宝贝煎绿茶,顺便到对面的甜品店来一盒放了足量糖霜的宝贝甜甜圈,等下午茶和下午茶点俱备,他就可以奔赴图书馆去找他的宝贝老……

……板。

Harold Finch.

Reese有点颓然地歪在床上。单人床晃了晃,发出一阵不满的吱扭声。

两周了,他没有收到其中任何一个人的消息,也不敢贸然联系。Reese知道,他应该感谢机器妥当的安排,面对Samaritan的凌厉攻势,他们必须要低调低调再低调,以保证自己的安全。潜藏、蛰伏、在暗处搜寻线索、等待反扑的时机,他相信他们每个人都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和新环境,完成他们共同的任务。

只是……

Reese在床上伸了个懒腰。单人床又发出一阵哀鸣。

什么时候才能再调戏般地说出那句“Miss me”再微笑着听老板顾左右而言其他呢?

Reese把双手枕在脑下,两腿交叉,无所事事地四处打量着。两周来,这好像是他留在这间屋子里的第一个完整的白天,拜日光所赐,他也才发现这间屋子确实不怎么干净。天花板角落的水渍和霉斑冲破了薄薄石灰粉的阻挡,顽强地生长着;窗玻璃落着一层灰蒙蒙的土,狭窄的窗台上油渍斑驳,还有不少不明液体滴溅在地板上。

Reese本不想起身,但一阵又一阵悉悉索索的昆虫爬行声让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。单人床终于发出了抗议的吼叫,床头柜也跟着乱晃,一口气把上面所有的棒球都抖落在地,激起的地板上的灰土让Reese咳嗽了三分钟。

房间需要清洁了,Reese终于不情不愿地得到了这一结论。

当一个普通的独居的男人面对一间乱糟糟的房间,他会做些什么?

Reese理所应当地拨打了家政服务热线。

“抱歉,先生,今天我们没有空闲的服务人员……”

“先生不好意思,最近清洁人员紧缺,我们恐怕不能……”

“这位先生,十分对不起,由于人员问题……”

“非常抱歉,先生,您……”

 “……您好,是的,非常抱歉,我帮您查询过了,我们最快可以安排清洁人员于明天上午到达您的住处。不好意思,今天真的不行,再次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,先生。祝您有个好心情。”

五个电话过后,Reese终于气馁地把手机扔在床上。太不凑巧的家政服务高峰时间。他攥着拳头,有点气愤地砸了下墙,墙灰纷纷落下,飘了他一头。

外援引进失败,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了。鉴于这里连百洁布都没有,首先他需要去一趟超市,买一些清洁用品,然后再——呃,从长计议吧。

虽然“清洁”是特工的必备技能及职责之一,但Reese并不太想把他从前处理尸体的经验用在清理自己的房间上。

他麻利地穿好衣服出了门。冬日下午,已经有早下班的人们陆陆续续地准备回家了。街道上车流还算缓和,他缩进暖和的大衣领口里,匆匆忙忙地向目的地走去。

他挑了一个不算太远的超市,推着购物车,在货架和人群之间穿梭。他不假思索地往里面扔着拖把、百洁布、洗衣粉、漂白粉、脸盆、水桶还有吸尘器——哦这个不行,吸尘器太贵了也太大了,得放回去——然后耐心地在收银台排队,麻利地拿出他的钱包……

Oh no.

Reese挑了挑眉毛。

他才想起来,自己所有的现金都在棒球外套的内侧口袋里,而那件外套现在正挂在他的窗帘横杆上。而这个钱包里,只有一堆Finch曾经给他的各大银行的信用卡,VIP等级,无限额度,刷卡还能享受9折优惠——

然而现在一个都不能用。

“Sorry,”他对收银员露出一个八颗牙齿完美的微笑,“忘了点必要的东西。”

在收银员和身后所有排队等待的顾客的注目礼下,Reese压低了帽檐,有点狼狈地逃回到一排排的货架中,然后偷偷地溜出了超市。

倒霉的一天,他愤愤地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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模糊——对焦——模糊——对焦——清晰。

圆圆的望远镜镜筒视野晃了几晃,最终定格在一座毫不起眼的低矮公寓楼上。视野扫视了一番,很快下移,正好捕捉到灰发高个子男人走出公寓楼的瞬间。视野中,男人警觉而快速地巡视了一番周围,见没有异样,便迅速地汇入了街道上的人群之中,很快消失在了镜筒的视野里。

镜筒没有移动,始终面向着高个子男人消失的方向。

一分钟。

两分钟。

五分钟。

十分钟。

灰发高个子男人始终没有回转。

Clear.

视野一阵剧烈的摇晃,望远镜被迅速地摘下,扔进灰扑扑的帆布包里,随后被一把提起,跟着主人一起走向不远处的公寓楼。

他穿着宽大的清洁服,低着头,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。监控只拍下了他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一点也看不清他的样子。走到公寓楼门口时恰好有人通过,他低调地尾随入内,熟门熟路地摸到Reese的门前。虽然刚才省去了撬公寓大门锁的麻烦,但Reese房间的那把锁也一点都不好对付——撬、拉、扭、拽,以前的经验似乎都派不上用场,他用尽全力,满头大汗,终于在隔壁邻居伸出好奇的脑袋之前成功破门而入。

屋子太小,所有的设施都一览无余。他有些疲惫的把帆布包扔在脏兮兮的地板上,屋内顿时扬起了帆布包扑起的灰尘。他猝不及防地咳嗽着,挥舞着手臂,皱紧眉头打开窗户。窗外的冷风灌入屋内的同时,也差点把挂在窗帘杆上的衣服吹走,他不得不腾出双手拽紧那几件搭配奇怪的衣服,特别是那件看上去就贵的离谱的大衣——一不留神,大衣被他拽了下来。

他愣了几秒,不知所措地盯着缠在胳膊上的大衣。衣料挺括顺滑,剪裁精良干练,总之与这儿格格不入。他犹豫地瞧瞧地板,撇撇嘴,还是认命地把它抱在了怀里。

屋内终于尘埃落定。他这才稳下心神,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屋子。天色已晚,暮色渐暗,屋里的一切都罩着朦胧的光。黑漆漆的盥洗室传来滴答滴答的滴水声,他警觉地走过去,除了看到一盆待洗的衣服,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。他的目光略过窄小的单人床,略过地上的棒球,略过简易的折叠桌,略过半开的床头柜。乌光微闪。他眯起眼睛,视线最终定格在床头柜的抽屉上。

他慢慢走了过去。

抽屉只拉开了一条细缝,里面黑漆漆的,只能隐约看到一点反光。

他眯起眼睛。

他一手抱紧大衣,另一只手向抽屉的把手缓缓伸去。

他握紧把手。

“别动。”

身后,冷冰冰的声音蓦然响起。他一惊,手触电般离开了抽屉。

几步外,Reese紧紧地握着枪,枪口正对着这个不速之客的脑袋。

不安的预感在离开超市的时候就莫名其妙涌上心头,身为特工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性也压不倒这股奇怪的感觉。一路小跑渐渐变成了狂奔,当Reese回到公寓,看到被破坏的门锁和半掩的大门时,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。不会有小偷傻到傍晚来偷东西。无数个问题在一瞬间涌上他的心头——他的住处怎么会暴露?为什么会来搜他的房间?德西玛找上了他们?TM有没有异常?还有最最重要的,其他人的安危有没有受到相似的威胁?

一切的答案,都只能由面前这个背对着他的闯入者解答。

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人的打扮有些奇异,Reese首先选择了口头警告而非一拳将他打晕。他背对着Reese,戴着一顶明显偏大的帽子,一只手抱着Reese与所有人分别时穿的大衣,另一只手放松地垂在身边。看上去,他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,整个人又无辜又无害。 

难道真的是小偷?Reese皱了皱眉,仍然不敢大意:

“双手抱头,把帽子摘下来,然后慢慢转过身!”

那人没有说一句话,也没有一点动作。他沉默地站在窗前,对Reese刚才的要求充耳不闻,没有双手抱头,没有摘下帽子,更没有转身。 

Reese声音一沉:“消音手枪最大的好处,就是我在这里打碎你的两个膝盖,隔壁的邻居也听不到一点声响。现在,双手抱头!”

那人微微地抖了一下,终于把两只手交叉放在后脑,乖乖地照做了。大衣扛在他的肩膀上,看着有点莫名的喜感。

Reese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。在没有完全弄明白这个人的来历之前,他不敢轻举妄动。他仔细地搜着他的身,奇怪的是没有发现任何武器。而且,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萦绕在他的脑海里。

或许是神经绷得太紧了,他想。 

他一把抓住这人的手腕,将他转过身来。这人被扯得一个趔趄,却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 

他抬起了头。 

Reese的枪口对上了一双蓝湛湛的眼睛。 

藏在圆圆的眼镜片后面的蓝湛湛的闪着狡黠目光的眼睛。 

Reese的下巴和枪一起掉到了地上。

“Oh----oh my----”

“你要是打碎了我的两个膝盖,恐怕我的后半生就不能仅仅依靠拐杖了,Mr. Reese.”那人淡定地耸了耸肩。

Reese发愣地看着他,半晌才露出一个惊诧的笑:

“Har---Finch,”他欣喜地说,“你怎么——”

“家政清洁服务,”Finch拍拍地上的帆布包,“需要什么帮助,sir?” 
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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